高个子来到康西后面给康西要书看,康西说被大海拿走了。高个子听了,转身去找大海。林一涛隔着杨刚对康西说:“其实高个子不错哦,皮肤那么白,身材又那么好,长的又靓声音又甜。不追,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。”

 

  康西看了一眼林一涛说:“那你去追啊,你不是盛大厂长跑和短跑的冠军吗?追上她应该很容易吧?”

 

  “我有一个了,我可没那么花心。”林一涛又在摆那副老实加大好人的姿势。

 

  “喂,林一涛你怎么搞的,又忘打螺丝了。”李艳红很不高兴地喊林一涛。气人!林一涛很生气,每次摆这个姿势就忘打螺丝。

 

  “哎,小西,明天是多少号啊?”搞定面前的货,林一涛又闲了起来。

 

  “三月十二啊!好像是某个笨蛋的生日哦。”康西知道明天是林一涛的生日,故意如此说。

 

  “好了,做人要厚道。说吧,你们都送我什么礼物啊?记住,不要相册,不要首饰。”林一涛坏笑地看向杨刚和康西。

 

  “那我送你一根棒棒糖。”康西笑道。

 

  “我送你两根。”杨刚很大方的说。

 

  “做人要厚道啊兄弟们。”‘兄弟们’三个字说的语气特重,像哭出来似的。

 

  “哎,做你兄弟真倒霉。”康西故装无奈道。

 

  “嘿嘿,还有更倒霉的呢,今天下午你们三个一起陪我去请假,请明天一天。”林一涛抿嘴一笑。

 

  “你请假还要我们三人陪你干嘛?”康西忙道。

 

  “我说是我们四个一起都去请假。不去不行,反正明天你们都不许上班。”很霸道的语气说。

 

  “你这是恐吓。”康西严肃地看着林一涛说。

 

  “嘿嘿,怎么说都行。说勒索也无所谓。反正吃定你们了。”林一涛得意道。

 

  “悲啊……”康西作晕倒样。

 

  “康西你这是在干嘛?上班时间嘻嘻哈哈,没有一点上班的样子。如果你们嫌时间太闲,我可以让你们每人多做一个工位。”不知何时,线长溜了过来。正巧看见康西作晕倒的样子,很不开心地看着康西训话。康西无言反驳,杨刚赶紧坐正打螺丝,林一涛打着螺丝忍不住偷笑。

 

  “很好笑是吗?是不是我这样说很可笑?”林一涛一惊,线长此时又溜到他背后来了。一吐舌头,乖乖做事。打好一个货,往后瞄了一眼,见线长还没走,顿感浑身不舒服。仿佛线长那双眼睛能看穿他的心事。人家都说女人到了更年期脾气就容易上火,看来所言不假,林一涛为了不火上加油,只好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做事。

 

  很久没有正经坐着做事了,坐正做事感觉很不舒服。直到熬到下班铃声响起,林一涛三人如笼中放出的猛兽,一下子跳了起来。打了卡,林一涛就喊席龙让他快点下楼。

 

  五栋二楼是早上七点四十五分上班,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下班。而写字楼文员是十二点下班,林一涛并肩康西三人一起去请假。在盛大厂请假有点麻烦,请假还要先去文员处拿请假条,然后要本线线长或管理员签名同意后,再送到文员处登记存档。

 

  林一涛请假次数最多,领着三人轻车熟路拐进几道弯,来到一间办公室前。林一涛用力敲了三下门,里面有个甜甜的声音让他们自己开门进来。进去后,里面有四个文员。林一涛走到右边靠墙最后一个位置的女孩面前,笑呵呵地说:“请假,四个人的。”

 

  那文员看起来十八九岁,一头乌黑长发,扎成一个马尾辫。五官排列的很是好看,一定是造物者对她特别宠爱。一双弯弯眉儿,一双眼睛圆玲玲似滴水的葡萄。小巧的鼻子樱桃嘴,白里透红的脸蛋。洁白细腻的脖子挂着一桃形吊坠。虽然穿着一身工衣,却掩饰不了那股脱俗气质,看的四人都醉了。

 

  林一涛故意找话说:“你是刚来的吧?我前一段时间请假还没见过你呢。”

 

  “嗯,我才来一个礼拜。”那女孩说着,从电脑旁拿出四张请假条递给四人。

 

  康西往前走了几步去接请假条,眼睛忍不住往她电脑上一睃。见她正在看一篇文章,刚读几个字,康西就心跳加速,兴奋不已。因为她看的正是自己写的一篇言情小说

 

  她抬起头看见一双沉迷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的电脑屏幕看,忙把网页小化,低头整理文件。她的举动明显是让他们走,林一涛早就看了出来。拉着康西的手说:“走了,还舍不得是不?”

 

  康西忙解释说:“不是,刚才那篇小说是我写的。我想看下有没有错别字。”

 

  那女孩听到康西这么说,就问:“你说这篇小说是你写的?”语气中充满不信。

 

  “你不信?”康西对她说话的语气有点不悦。

 

  “你网名叫什么?”她反问。

 

  “想念你的秋波,还有一个是叫寻梦仔。”康西赶紧答道。

 

  “嗯,看来确实是你写的啦。”她又打开网页说:“我给你留言你怎么不回复啊?”

 

  “有吗?”康西凑身过来。她指给康西看,确实有一个叫‘寻梦天使’的网友给他留了一段话。康西忙解释说:“这几天我都没上网,要不,等下我回复给你。”

 

  “嗯”她轻轻应一声。

 

  “喂,小西,你还赖着不走啊。十二点了,人家要下班了。”林一涛见办公室其他文员都已关闭电脑准备下班,就提醒康西说。

 

  “哦”康西哦了一声,移过来两步。她见康西走开,熟练的关机。

 

 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康西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问她。

 

  “王颖,颖是林志颖的颖。”王颖回答时浅浅一笑,露出两个淡淡的酒窝。就像一瓣花朵飘飘落入湖中击起的波纹,一波彼一波,波波冲击着康西的心都痴迷了。王颖的那双大眼睛炯炯有神,放出无限阳光气息。整齐洁白的牙齿,仿如出贝珍珠,颗颗闪亮。两片小而有型的红唇,抿嘴一笑,如晴空那一抹闪电,硬生生将康西的脑门击的嗡嗡响。一切思绪都被这突来的抿嘴一笑击的七零八落。

 

  待意识逐渐清醒,却发现自己身在饭堂里。忙抓住身边林一涛的手问:“涛,我怎么会在这里?我不是在办公室里吗?”

 

  林一涛将一双本就不小的眼睛又睁大一倍,嘴巴张成‘O’字型,却没说出一个字。只是将右手大拇指竖起来在康西眼前左晃右摇。康西瞋道:“干嘛这是?”

 

  “还问我干嘛?不信你问刚子和阿龙。你不知道你刚才有多花痴?叫你名字七八遍,你愣是没反应。看的人家王颖都不好意思了,你知不知道?当时的气氛有多尴尬?于是我就和阿龙两个人一人拉住你一只手,把你拽了出来。一路上,你就像被鬼附了身。不言不语,目瞪口呆,口水直流,双眼翻白,手脚抽筋,面色发紫……”< /p>

 

  “又忽悠我是不?”不等林一涛说完,就来一记左勾拳。林一涛后退一步躲开,大叫:“不信你问阿龙!哎,小西,你又有机会了,快看那是什么?”林一涛说着用手按住康西的肩膀一使劲,康西顺着他的力道转了个身。林一涛手指给康西看:“看见没有?王颖在那排队打饭呢。你插她后面去打饭,等下也顺势坐在她旁边吃饭。”

 

  康西说不去。林一涛说:“你不去是不?等有一天她成了别人的女朋友,可别说兄弟我不帮你哦。”

 

  盛大电器厂娱乐设备还算丰富。饭堂东面有一座楼房,一楼是打桌球,乒乓球,羽毛球的娱乐室。二楼是电影院。饭堂偏前右边是篮球场。球场西面是舞台,是厂里举办节目和为员工做生日HAPPY用的。舞台再往右也就是西面是锻炼场所。单杠,双杠,吊环等都有。

 

  康西喜欢一个人来这里锻炼。锻炼场所西面是小花园,花园不大,面积足才一百平方米,种了一些花草树。花园内设了六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,小径路边摆放几张石椅。

 

  夜晚的路灯发出淡黄色的光,深圳的夜色不怎么好看。无月无星,通体灰亮,像被绕了一层薄膜。深圳更似一个日夜不休的庞大机器,每天进出无数人数车流,马路两边那些碗口粗的书。枝茂叶密,可就是没一只鸟儿。这里也许是人理想的天堂,却是鸟儿的地狱。

 

  每天人声喧闹,刺耳难受。到了晚上,这种折磨人难听的声音终于知道了疲惫,略静了下来。又轮到厂里车间机器马达转动的嗡嗡声。隔着几栋厂房围墙,仍能听到低沉而又清晰的齿轮转动的声音。也许人们对这种环境应经麻木,或者更应该说是适应!在这种永不休止的喧闹声下伴着自己心中那个小小的理想,睡着了,而且很香。

 

  晚上,厂里许多恋人都会来这里约会。或相偎于石椅上,虽然石椅到了晚上有些凉,怎入侵的了恋人火热的心和身。或躺坐于草地间,偶尔被一只蚂蚁叮咬,也无所谓。恋爱,这一点痛算什么?一对对恋人彼此咬着耳朵说着悄悄话,白天疲惫的身心在心爱的人儿怀里,一瞬间就可以消失的无影无踪。换来的却是心情亢奋,精力充沛。也许当时厂里修建这座花园,目的也是为此吧!

 

  随着时间的时针一格一格往上爬,一对对恋人依依不舍拥抱着很不情愿地分开。各自回各自的宿舍,休息好,才能迎接明天的工作。工作好,才有机会更好的约会。现在已是凌晨一点零五分,花园里的恋人们早已熟睡在工作,理想和心爱人儿的梦中。

 

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,每个人就是一个故事的源泉。在自己的故事里我们就是主角,每天在彼此之间都会发生一些故事。或礼花般绚烂,或盏茶般淡淡。每个人每天都在努力追赶着社会发展快速的节奏,不敢停留。仿佛一弛懈,就要被社会抛弃淘汰。没人敢驻足一秒,更没人敢给自己一个全面放松。

 

  康西此时此刻还在花园空旷的草地上练双截棍。他喜欢半夜三更一个人练,因为这个时候没有恋人会来这里约会,至少他没遇见过一次。涛,刚子,阿龙这三个家伙凌晨刚过就睡着了,康西一个人了无睡意。他时常一个人静坐于花园内,想家人,想身体多病的妈妈。他自05年出来,只07年回家了一次。妈妈的身体不好,爸也进入五十岁的高龄了。哥哥远在苏州上班,工资勉强够他和他女朋友一起生活用的。

 

  康西每个月的工资,只留生活费,剩余都寄回家去。别人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,幸福并甜蜜地相恋。不是他不想找,他是不敢。他从来没有牵过女孩子的手,也没约过一个女孩子去玩过。看到别的恋人相互拥抱,那种滋味甚不好受。

 

  他又想起昨天中午遇到王颖那一幕,那一瞬间产生的思绪冻结如触电的感觉。不正是自己一只梦境里所想要的吗?康西把双截棍放在石椅上,练了一会拳,又坐在石椅上发呆起来。儿时的理想,到现在还没一点起色。恐怕这一辈子都实现不了啦!

 

  作家!康西一想到这个词,就忍不住抡起拳头狠砸石椅。疼痛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一点。现实毕竟是现实,从初中就开始疯狂写作,写到现在,没有人要,甚至没人看。整个社会都太忙碌了,偶尔一两个闲人,也忙着打麻将买六合彩。在他们眼里,天上是会掉馅饼的,而且会有很多。

 

  他的思想开始随波逐流,想放弃这一生的理想。自从家里经济条件再也供不起他高中那一天起,他就想放弃。爸爸的无能为力,妈妈的心力交瘁,自己的泪流满面。自上学起,每期都是因交不起学费而被老师赶出学校。然后爸爸再踩单车载他去学校给校长说好话,一个男人舍了尊严才换来暂时先呆在学校。从小学到中学期期如此,这让他的自尊心很是受伤。特别是初二那一年,妈妈生了重病。家里仅有的几百块钱都给妈妈治病用光了,开学期间,因为没钱,老师不发给他教科书。他只好借高他一级邻居华的书,但老师不让他进教室。后来还是姑父和校长说情,才让他进教室听课。姑父和校长是一个村的,又是近邻。

 

  老师两次在课堂上当着众学生的面,大声说:“还没交学费的同学站起来。”全班只有他一个人站了起来。那时他已十四岁,老师不肖的表情,冰冷的语气和同学们或嘲笑或同情的眼神,让他无地自容。更让他承受不了的是老师狠狠地说了他一顿后,又加了一句:“下午交不了学费就不用来上课了。”

 

  下午他没去,因为家里确实一分钱都没有。他没有把这件事对爸妈说,他是个懂事的孩子,很明白家里的情况。妈妈生病尚没钱治病,何处拿钱给他交学费啊?说了出来,只会让爸妈心里更自责,愧疚和心痛。

 

  他跑到村西面的玉米地里大声哭,那是一种撕心肺裂的哭。他是多么想去上学,但他没有办法交学费,学校不让他进。一个人在玉米地里哭着发呆,想着老师伤他自尊的事。为了不让爸妈知道他没上学,估计快放学的时候,背着妈妈用衣服给他改做的书包回家了。

 

  爸爸做好饭,一家人坐在一起默默的吃。饭很简单,一碗米汤,半碗蒜泥,一个馒头。煮了一个鸡蛋也是给妈妈补身体吃的。平常可以吃一个馒头,今天却一点也吃不下。为了不让爸妈看出来什么,他强迫自己把一个馒头硬生生咽下去。他已经习惯不吃菜了,其实家里也已经几个月没菜吃了,瓶里的油都空了两个月。

 

  晚上他一个人偷偷打开大门,村西南有家砖厂。他经常去那里玩,砖厂里有好多废铁。到了晚上,砖厂就一个黑脸矮个子的男人在看厂。他从来没想过偷砖厂什么东西。但今天下午他思想争斗了一下午,为了上学,他只有这么做。

 

  差不多晚上十一点左右,在农村人们大多八九点就睡觉了。他偷偷摸摸溜到砖厂,从裤裆里掏出一蛇皮麻袋。这麻袋是用来装小麦的,装满可以装一百二十斤。他摸黑来到一个棚下,走进一间没有门的房间里面。里面黑乎乎伸手不见五指,白天他来过。这里面放的都是机器上的零件,有好多。他屏住呼吸,四下听听,确 定没有什么动静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。摸到一个不知是什么零件的铁,慢慢地放进袋中。

 

  头皮发麻和后背出的冷汗,让他的大脑时刻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。好在这个棚下只有两个灯泡,一个在另一边,另一个在那一头,而这里却无灯光可以照射进来。

 

  他从小就干农活,练了一身蛮力。一百斤的小麦,轻而易举地扛在肩上能走几公里路。铁装的有大半袋,他试了一下,刚刚能抱得起来。走到门边,探头看了一会,见没人过来,一使劲将麻袋扛在肩膀上。在心极度的跳动下,慌慌张张地回到家里。那一年,他十四岁,也是第一次真正的偷东西。

 

  第二天,他六点钟就起床。把装铁的麻袋放在单车的后座上,踩着去镇上。镇上有两家废品收购站,一个在镇前,一个在镇后。他怕遇到同村熟人,就多踩一段路到镇后那家废品收购站去卖。那时铁是七毛钱一斤,收购站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寸长的头发毛茸茸的。穿一身因洗刷而变的灰白的西装,脚上穿着一双夹板鞋。他见康西停车下来,就走上前来。

 

  康西支好单车,把麻袋放在地上,朝四周看了一遍。收购站老板一双黝黑的手打开麻袋一看,见是车上的零件。有的还完无一缺,又上下把康西打量了一番。小小的眼睛滴溜一转说:“六毛卖不卖?”康西支吾一声,试探地问:“不是七毛钱一斤吗?”

 

  收购站老板从麻袋里拿出一大齿轮,笑着对康西说:“这个也是你家车上的吗?”收购站老板应该平日很少笑,因为刚才他笑的时候显的很勉强。黑且长的胡须下,露出两排黄黄的牙齿在证明他这是在笑。他的笑让康西感觉浑身不舒服,仿佛已看穿他的心思。这让康西开始紧张了,忙说:“那……那六毛就六毛吧,你磅下重量吧”

文章发布:2017-02-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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