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子今天十九岁,但她身份证的年纪比她实际上的年纪小了一岁。这么算来,若按身份证的年纪算来,她还未满十八岁。现在金融危机正在加剧,好多厂都不要人了。偶有几家厂招工,未满十八岁不要。她以前在广州进厂,都是借表姐的身份证。来这里时,只有一些小厂才要她。大厂就比较严,身份证上哪怕是差一天不到十八周岁也是不要。在金融风暴的袭击下,好多小厂都倒闭了。

 

  有些厂还在想法裁人呢,燕子在这附近找了两天没有找到厂进,没办法,只好进茶餐厅上班。每天上十个钟的班,主要负责迎接客人,客人吃什么饭菜,记单,端菜。没客人时,就去门口站着。月基本工资是八百元,有提成。所谓提成就是向客人介绍贵菜名酒,每向客人介绍出一款名贵菜和酒,就按比例提成。向客人推荐三千元的食品,才有一百元提成。这里不是酒吧,只是一般茶餐厅。

 

  适合谈生意,恋人过来吃饭。里面环境幽雅,气氛温馨,安静舒适。大多数人都是点杯咖啡或饮料来喝,很少有像酒吧那样喝名贵酒。如果只为了喝酒才来这里,那倒不如去酒吧。所以可以说,想要提成,几乎是办不到的。燕子在这呆了一个月余,还没介绍出一道贵菜和名贵酒。有两个在这做了半年的女孩,才一共推荐出几百块钱的酒菜,按提成比例,是没一分钱提成的。燕子也不幻想能拿什么提成,有个基本工资拿就可以了。等身份证上的年纪到十八岁,就辞职进厂。燕子在广州电子厂上班习惯了站着,在茶餐厅上班也是站着上班,倒也不觉得累。只是生意好的话,楼上楼下跑来跑去端菜,这一点最是累了。她们老板又很抠门,早上只让喝白粥吃咸菜。

 

  她们分三班制度,晚上吃宵夜也是吃白粥,饭都不让吃。前天,燕子遇到一个客人,那客人说普通话不标准。要青瓜炒牛肉,说成是南瓜炒牛肉。这个客人是燕子接待的,当南瓜炒牛肉炒出来后,那客人不要。老板就让燕子消费那一份菜,可怜她一天的工资才二十几元,那一份菜就售价二十二元。老板未了还问燕子要不要饭,三岁孩童拳头大小的一碗米饭就要两块钱一碗。燕子当然不要了,无奈之下,只好把那份南瓜炒牛肉带回来给林一涛吃。

 

  林一涛对她很好,要不是这一点,她才不会在这里做下去。受气,工资又低,老板又抠门的要死。开一家餐馆,却不让员工们吃点好的,早餐夜宵,餐餐白粥。燕子吃白粥都吃怕了,可不吃又不行。为了林一涛,为了能和林一涛继续生活下去,她只有忍耐着。目前只有她堂姐知道她和林一涛在一起同居,她不敢告诉爸妈,怕爸妈知道后会生气不同意。她是一个孝顺的女儿,不想看到爸妈为她伤心。

 

  从小她就是一个乖乖女,没违抗爸妈做一件他们不许的事。如果爸妈知道了,一定会让她回家。她从来不想,也不敢违背爸妈的意愿,但她更不想更不愿离开林一涛。为了能和林一涛在一起,最好的办法还是先瞒着爸妈。

 

  为了不让爸妈怀疑,她隔一个月往家里寄几百块钱回去。可爸妈最近老是催促她回家,每次打电话都说村里哪个女孩结婚了,要不就说她哪一个同学都生了一个孩子。她现在还没有定亲,爸妈都很着急。燕子不想结婚那么早,更不想年纪青青就有宝宝了。

 

  林一涛没什么文凭和技术,难道爱一个人,看的只是他的文凭?他的技术?纵然他有技术有文凭,两个人性格合不来,就不能长久生活在一起。再者,她自己也是一个没技术没文凭的女孩子,她不想攀得太高。所谓站的高摔的痛,有文凭的男人可能嫌她不会说话,没有共同语言,在心底鄙视她。有技术的人可能嫌她什么都不会,心里讨厌她。

 

  不管她想的和实际是不是对称相应的,她还是认定,什么样的人穿什么衣服好,什么样的女人嫁什么样的男人合适。她自己就是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女孩,就应该找一个和她类似的男生。她和林一涛的性格很合得来,两人都有幽默感,在一起那么久,没有一点枯燥的味儿。林一涛穷,没钱。穷也有穷的浪漫,穷也有穷的开心。两人彼此都深爱着对方,即使只有这一点,也就足够了。

 

  两人商议好了,打几年工,挣钱开家照相馆或其他小生意,就这样平凡而充实地共度一生。两人都喜欢旅游,以后有了自己的小事业,就有经济能力出去游玩了。现在穷,并不代表以后穷。只要两人共同努力,会有好日子的那一天。这是两人都坚信的一条真理。

 

  燕子上的是中班,早上八点上班,下午一点半下班。到五点半上班,晚上九点下班。每天下午有四个钟休息。燕子回到家时正好一点四十分,她早上上班的时候,林一涛说他今天要请假,还说席龙今天要过来。来到房间门口,见外面那把小锁没锁,便知林一涛还在房间里。听里面没有声音,掏出钥匙打开门。门打开一点时,就看见林一涛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身上还有一双脚压在他身上。

 

  忽地一下,燕子使力把门全部打开,映入眼帘的是,杨刚也是斜躺在床上睡着了,双脚压在林一涛的腿上。康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,席龙躺在地上睡得很香。看着地上到处都是空酒瓶和桌子上的残菜剩酒,她立刻全明白了。

 

  小心翼翼地关上门,蹲下身把酒瓶一一捡到墙角处。把桌子上的剩菜倒进垃圾袋里,剩酒倒进厕所里。用纸巾把桌子擦拭干净,地上还有些脏。本来想拿拖把拖地的,但见席龙躺在地上。现在已是十二月中旬,外面还吹着风,地板那么凉,躺久了会生病的。想把席龙扶到床上睡的,又想到这样做不妥。可如果不把席龙扶到床上去睡,势必会着凉的。

 

  走到床头,试着在耳边低声叫醒林一涛。林一涛睡的像头死猪,对他这么小声叫喊,竟丝毫没有反应。她又不能扯起嗓子大声喊他,一怕吵醒康西他们,二是怕影响邻居们休息。用手摇林一涛,林一涛一次次用手推开她的手,就是不醒来。算了,不理他们了,燕子生气地对自己说。床都被林一涛和杨刚占了,不能睡觉休息。想去玩电脑,而席龙就躺在电脑桌下面。席龙不少于一百三十斤,燕子就是想抱他到床上,也是抱不动。这可怎么办呢,睡觉睡不成,电脑又玩不了。

 

  拿了一本书,搬一张凳子去阳台看书去了。阳台处寒风呼呼,吹在脸腮,针刺般的疼。看了一会书,受不了寒风的袭击,只好搬凳子回屋。本就不大的房间,展开一张桌子,一张木板床,一张电脑桌,四个人,占了房间五分之四的空间。令燕子无一处休息,站在房间里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。康西还好一些,趴在桌子上睡觉不会着凉。就席龙睡觉不老实,偏偏躺在地板上去睡。夏天天热,睡在地板上是凉快,这大冬天的睡在地板上,图的是哪一门子凉快?地板本就凉,加上潮气寒气,生气病来比单纯的感冒要严重的多。没办法了,只有把他四人都叫醒。

 

  当然,要先叫醒林一涛。既然在他耳边叫他和手推他都不管用,只有使用最后一招了。这一招百发百中,从没失过手,而且不需要任何道具。燕子爬到林一涛身边,伸左手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林一涛的鼻子。果然,没过一会儿,林一涛摇头起来,并用手推打燕子的手,就是不醒来。燕子决定来硬的,左手牢牢捏住林一涛的鼻子,任林一涛怎么推打,就是不松手。

 

  林一涛吸不到空气,只好张开嘴巴呼吸。燕子又捏住他的嘴唇,林一涛扭了几次头都没甩来燕子的手,终于醒了。燕子见他醒才松手,林一涛抬头四处看看,眯眼看了一会燕子,嘴里含糊不清地说:“让我再睡一会儿。”说着又躺下睡了。“快起来呀”燕子气的瞪大眼睛,又用刚才那一招把林一涛叫醒。

 

  “你看你兄弟都睡哪里去了?不感冒才怪。”燕子疾声厉色对林一涛说。林一涛又抬起头看了看,精神略有点清醒。把杨刚的腿从身上抬下来,扭头问燕子什么时候回来的?“我都回来半个多小时了,你们什么时候睡的?一个个睡的像猪一样。

 

  你快把你兄弟抱到床上去睡,影响我都不能玩电脑了。”燕子装作生气的说。“哦”林一涛哦了一声,起身站起来。许是腿被杨刚压的久了,站起来时差点没倒下去。燕子刚想去扶他,林一涛摇摇晃晃走到席龙面前,弯腰去抱席龙。抱了一次没抱起来,便转身去了厕所。

 

  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,洗了脸,精神好了些,力气也回来了。弯腰将两只手一伸在席龙背后,一伸在席龙腿下,一咬牙,将席龙抱起来。燕子赶紧给林一涛让空,林一涛把席龙抱放到床上,又抱康西到床上,让他三人横着睡在床上。他这一抱席龙和康西,精神又清醒好多,也不想睡觉了。就是现在能睡着也不能睡,免得到了晚上都没困意了,就打开电脑和王颖一起上网。

 

  康西用手机定的闹钟是五点半。铃声响起,康西一下子就醒了。席龙和杨刚听到铃声也随之醒来,睡了大半天,三人精神都很好。燕子下午五点半上班,五点十五分就去上班了。三人去了趟厕所,脑子有点发沉。三人醒来没事做,杨刚提出出去转转,康西和席龙都同意。林一涛关了电脑,随他三人一起下了楼。四人沿着马路无目的走着,杨刚买来四瓶饮料,席龙掏出烟每人一支抽起来。

 

  四人转了一圈又来到夜市,此时已是六点半,天已稍黑了。康西说他厂里不要人,问康西明天打算去哪里找工作?席龙就这一段路程抽了三支烟,现在又点燃一支,吸一口,好久才从嘴里吐出烟圈。淡定地说:“明天去找一天,找不到就去介绍所花钱进厂。”“你身上现在还有没有钱用?我身上还有几百块,没钱用,我的先给你用。”康西问。“不用了,我发了一千八百块,还好没有被他们抢走,够用了。”席龙对康西点点头说。

 

  “现在工作不好找,如果能找到一个厂,工资低点也先做着。过了年看金融危机能不能减轻一点,一下子让金融危机过去,是不可能的。”康西劝席龙说。席龙看着康西说:“这些我都懂,对了,等一下我还要去找我妹妹。你们饿不饿?先吃点东西吧。”林一涛说:“你饿了吗?我们都不怎么饿呢。”“要不等下吃也可以,你们先在这玩一会儿,我打电话叫我妹妹过来。”席龙说着就去电话亭打电话。“用我手机吧。”林一涛抢着在康西和杨刚两人面前说了出来。席龙接过林一涛的手机拨通了妹妹的手机。

 

  席龙的妹妹席小娜,这几个月几乎每天都不加班。每天五点半下班,和同事在外面租房子住。从小失去母亲,爸爸动辄就责打吵骂,让她和哥哥一样,有着很深的自卑。她的住处就在林一涛房子西面不远处,在夜市西北面。她不想住宿舍,就和两个老乡在外面租房子住。出来打工后,她什么事都依赖哥哥。买衣服都让哥哥陪她去,席龙也经常带她四处游玩。从小母亲去世,爸爸对他们漠不关心。

 

  哥哥比她大三岁,有时爸爸不回来做饭,哥哥就做饭给她吃。虽然做出来的饭或焦或不熟,炒的菜要么咸要么淡,但两人都吃的很香。爸爸经常几天不买一次菜,两人就只能吃干饭。他们这一点和康西非常相似,各方面都不如别人,遭别人的嘲笑。久而久之,就造成了一种心理缺陷-----自卑!

 

  席小娜不到五分钟就过来了,康西还是第一次见到席小娜。席小娜和她哥哥一样,皮肤很白,很干净,没长一个痘痘和斑点,晶莹的像牛奶。个子约有一米五八到一米六,相貌清秀,很明显给人一种不爱说话的感觉。她一过来,就来到席龙身边。自小哥哥就是她唯一的保护神,也是亲情感唯一依赖的人。只有杨刚见过她一次,席龙向妹妹介绍康西和林一涛认识。席小娜只是点一下头,算是打招呼。席龙又向康西林一涛介绍妹妹。

 

  “呵呵,你们兄妹俩很像哦。皮肤又白又光滑。”林一涛打趣地说,气氛很轻松。

 

  “由此可见,你爸或你妈一定皮肤很白喽。”康西半问半说。

 

  “我妈长的很白,我爸不白。”席龙说。

 

  “走吧,出去转转,别老在这呆着。”林一涛说。

 

  “你说去哪里?”康西问。快七点了,他等下就要回去上班,不能走的太远,否则回去越远。

 

  “也没什么好玩的,就随便走走。”林一涛也想不出去哪里玩。这附近都没一处花园和广场什么的。只有纵横四面八方的马路,想消遣都没地方去,只能压压马路打发时间。

 

  “去K歌,谁去?”杨刚不想去压马路,就提议去唱歌

 

  “我,不去!”林一涛最不喜欢唱歌,不喜欢是次,主要是他唱的不好听。

 

  “这次你唱的再难听,我们都不再打击你了,你去不去?”杨刚把他的底细说了出来。

 

  “谁说我唱歌不好听?那只能怪你们没有音乐细胞。不但不懂得欣赏,在你们无形的扼杀下,一代巨星就这样夭折在你们手上了。你们的良心难道没一点点自责吗?晚上睡不着的时候,想一想你们曾经评价我音乐的那些话,就没一点点后悔吗?哎,苍天呢,请原谅我浪费歌唱这一门的天赋吧。不是我不想唱,是被逼得不能唱。”林一涛对杨刚刚才说的那一句相当不高兴,感慨地说。

 

  康西拍拍林一涛的肩膀,想垂泪,却忍不住笑出来,说:“今天我没带笔,明天帮我签个名好吗?大明星先生。”

 

  “去”林一涛知道他在开自己玩笑,一把推开康西。

 

  “走,我去,涛,明天也帮我签个名好不?”席龙笑道。

 

  “你妹妹会不会唱歌?”林一涛问。

 

  “她会听。”席龙抢答道。

 

  “不会”席小娜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些细小。她刚张口的时候,被哥哥抢先说了。所以等她说出不会这两个字时,林一涛他们都不太听清楚。

 

  “没事,你不会唱歌,可以听我唱歌。保证你听了我的歌,心情开朗,精神爽百倍。笑一笑十年少,听了我的歌,让你听一次年轻一岁,听两次年轻两岁。估计你听了我二十次歌,人就不见了,哈哈.”林一涛得意洋洋地说,仿佛自己的歌声真的有这么大的功能。

 

  “几天不见,涛阁下的吹牛大法又见长了,恭喜恭喜!”康西明奉暗讥地说他。

 

  “羡慕就羡慕呗,拐弯抹角佩服我。别人听了,还以为你是在损我呢。”林一涛立即回击道。

 

  两人在一旁大打出口,相互打击对方。几人议论了一会,决定去K歌。康西见时间已七点过五分,从这里回去要走四十分钟的路,便对林一涛他们说要回去上班了。林一涛很是惋惜地对康西说:“可惜呀可惜,可惜你将错失一段人间绝美绝妙的歌。我劝你先去听了再去上班,就是旷一天工,才损失多少钱?你不听这一段人间无天上也少有的歌,其损失,远远比此高出何止千万倍?佛曰: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。我曰:放下工作,去听我歌。千万不要为了多挣一点钱,而遗憾终生啊!”

 

  “我宁愿遗憾终生,也不想听狼嚎牛叫,哈哈……”康西冲林一涛挤一下眼,奸笑着转身走了。

 

  “小样的,你真的会后悔一辈子的。告诉你,这几天我天天练习唱歌。唱功已达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境界了,张学友和我比都挂不上级。古人云:士别三日,应刮目相看。今我说:小西傻蛋,不懂得欣赏!”林一涛对着康西的背影大声叫着。康西没回头,却引来路人斜目相望,像在看一个神经病。

 

  “我唱歌真的有那么难听吗?有吗?”林一涛大声说,不知道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别人。

 

  “没有吗?”席龙笑答。

 

  “有吗?”林一涛看向席龙,眼睛里放射出无数问号。

 

  “没有吗?”席龙一挺头,两人脸与脸之间相隔一拳头距离。

 

文章发布:2017-03-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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