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很痛吗?”王颖试探地问。

 

  “做手术的时候不知道。”燕子说:“她们给我打麻醉针后,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等醒来后已做好了,是有点痛,全身好无力。手术完还要再打三天针,我今天正好是第三天,明天就不用打了。打这几天针,手都被她们扎成了马蜂窝,现在打针的地方还在痛呢。”

 

  “呵呵,涛怎么那么不小心呢。”康西笑着,但被王颖的责备的眼神盯了一眼,便不说话了。

 

  康西打开林一涛的电脑玩游戏。王颖坐在床上陪燕子说话,拿出从康西家里带来的家乡食品给燕子吃。燕子吃了几颗果子和一根麻糖便不吃了。康西玩游戏觉得时间过的很快,五点四十分的时候,林一涛开门进来。后面跟着是杨刚刘志和色鬼,几人进来后,互打了招呼,康西忙拿出东西给大家吃。

 

  半月没见,彼此都还是老样子。聊了一会儿,天有些黑了,康西请大家吃饭。燕子身体不适,就不去了,王颖以在家陪燕子说话为由也不去了。康西就和林一涛他们去吃饭,康西在这里也只去过‘豫香源餐馆’一家餐馆,所以这次还是选择了‘豫香源餐馆’。点了几道菜,叫两件啤酒,聊着喝着。吃喝了两个钟,酒足饭饱,准备回去。林一涛又让厨师煮两份土鸡粥,并付钱给店老板。

 

  本来是康西请大家吃饭的,却由林一涛付钱,就让林一涛把钱收回来。林一涛拍着康西的肩膀说:“你也是刚过来,现在你们两个还都没有工作。等有了工作以后,你就是不请,我也会逼着让你请我们吃一顿大餐的。”“可是,现在燕子刚做完手术,你哪里还有钱啊?现在不是听说金融危机爆发的很厉害吗?”康西还是想由他付钱好一点。“小西,你如果把我当作你兄弟,就不要和我计较这些了。我再没钱,起码有工作。再过几天我就发工资了,没事的了。”说完,拉着康西的手回到大家吃饭处。聊了一会儿,待厨师煮好粥,林一涛提着粥和康西杨刚一起回去。

 

  在厂门口,杨刚色鬼刘志三人回厂。康西随林一涛回到他房间,林一涛把带来的两份土鸡粥给燕子和王颖吃。这几天,林一涛每天都带不同的粥给燕子吃。田鸡粥,虾米粥,都是些补身体的粥。康西和林一涛聊到晚上十一点才回去,林一涛送他们下了楼。

 

  康西和王颖回去后,家里店里的铁卷门已落下去一大半,房间里还亮着灯。康西提开门,爸爸已在客厅里铺好席子和被子。见康西和王颖回来,就让王颖去卧室和康西的妈妈睡在床上,他和康西睡在地板上。康西去冲了凉才睡的,由于现在夜已很深,又没热水,烧水又麻烦,王颖只好明天去洗头冲凉。

 

  次日天一亮,王颖就起床让康西用煤气给她烧水冲凉洗头。康西正在困头上,不想起来,其实他也不会用煤气。爸爸也早起床了,见康西不起床,他就给王颖烧了一锅热水。王颖冲凉洗头好后,康西才迷迷糊糊起床来。康西洗刷完毕,王颖拿着身份证毕业证和人口流动证等证件和康西出去找工作

 

  早在离职前,便听说世界爆发金融危机。当时也没在意,现在再次过来,就明显感觉到金融危机的重要性和危害性。昨晚康西听林一涛说,现在好多工厂企业因金融海啸的影响,已裁员好多人。更有的工厂和企业,因此金融危机而面临倒闭和破产。

 

  目前金融危机还在蔓延,情况还在加重,相当不乐观。盛大厂以前星期六还有班加,自康西离职前半个月,一个班也没加过。康西走后这半个月内,就是连平常加班也控制在一个小时。虽没有出现裁员事情,但目前厂里员工纷纷传言说生产部要裁员三百人,电子部要裁员一百五十人,喷油部还要裁人。

 

  但还未确定是否真实,现在的员工做事都倍加小心,生怕做错一点事被厂里借机炒掉。当时听林一涛这么一说,康西的一颗心就凉了大半。现在好多厂都在裁员,这样说来,哪还有厂要人呢?即使平常的时候,像他这样没有文凭,没有技术的男孩子找工作已经很难了。现在,他有些失望,都没信心找到工作了。

 

  果然,以前几乎每家厂每天都在招工。现在一连找了几百家厂,只有四五家要人的,而且还是招聘主管和拉长。王颖只做过文员,对拉长一职一点儿都不懂,只好放弃。转了一天,没一点收获。特别是康西,找了那么多厂,竟没一家要男普工的。王颖到是找到两家,都是电子厂,招的是女普工,只要三名。王颖不想做员工,就打算再去别的地方看看。

 

  天黑的时候,两人托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店里。哥哥的生意在同条街算是最好的,但平均每天才卖四五百块左右。哥哥的餐馆到星期六和星期天生意是最好的,每天可以卖七百块。星期一到星期五属于淡季,每天最多也就三百多块。哥哥对面那家米粉店,每天食客寥寥无几,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有信心开下去的。听隔壁那家餐馆店的老板说,一个月前生意还好的很,自从哥哥过来后,生意一落千丈。

 

  当然,哥哥过来挣走了他一部分客人,但真正的原因是金融危机造成的。好多人都是因为厂里没班加,就去厂里饭堂吃饭去了,因为厂里的饭便宜。还有好多因工厂倒闭而回家去了,反正现在食客比以前少了何止一两倍。

 

  哥哥开店时已爆发了金融危机,所以转让费和房租才相对以前便宜了好多。哥哥交过转让费和房租带押金,包括买一些家当,已花完所有的钱。电视机冰箱和单车都是通过老乡赊来的二手货,哥哥这几天赚的钱刚刚够还冰箱和电视的钱。

 

  第二天,康西和王颖商议,不等再这样慢慢地找工作了,先进厂一个是一个。现在金融危机正处于风波海浪时期,先进厂了再说,等金融危机过去后,再找适合自己的工作。何花有一个老乡就住在她和康君房间的对面,也聊过几次天。她老乡在一家美资企业上班,昨天还听她老乡说她们厂还要人,见王颖找了一天的没找到厂。就对正要出门的王颖说:“我有一个老乡在一家美资企业上班,她说她们厂里现在还要几个女孩子。你想进的话我给我老乡打了电话,她在的那家厂还可以,是一家大厂,想不想进?”王颖点点头说好的。

 

  何花就给她老乡打电话,今天是星期六,她厂里放假,就让王颖自己去看看,并给了王颖说了具体的位置所在。那个地方康西曾去过几次,也算熟悉。那是家电子厂,离哥哥餐馆不太远,走路要二十分钟左右。康西带王颖去了,远远地,就看见厂东门聚集着黑压压一百多人。有男有女,男多女少,个个愁眉苦脸,大多头发蓬乱,脸色黝黑。康西和王颖刚过去片刻,从里面走来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女人。提高嗓音说:“女孩子想进厂的跟我来,男的先在外面等一下。”有过经验的康西一听就知道,这只是为了不要男孩子说的客气话。康西让王颖随那个女的过去,同时进去的还有二十几个女孩子。

 

  剩下的男生差不多还有一百多个,有的是进去女孩子的男朋友。众人在外面等了约半个小时,又过来一名男保安,冲大家叫道:“你们都回去吧,不要男的了。”说完也不再看这一眼,转身回去了。众人有好些人生气地骂了几句脏话,踩单车或步行离开了。厂门外的草地上只剩下七八个男的估计都和康西一样,在等自己的女朋友。十一月的深圳依然炎热无比,厂门口草地上有几棵小树。厂门口保安不让大家进去,就坐在草地上的树下休息。又约过了半个钟,二十九名女孩子一起出来。

 

  康西跑过去接王颖,王颖笑颜绽开地说:“厂里只要十个人,我是其中一个。”康西哦了一声,又问:“你们怎么在里面呆那么久啊,是不是在考试啊?”“是啊”王颖兴奋地说:“那些题目太简单了,还考了视力,我都过关了。她们让我们星期一早上八点准时上班,但不是工作,她们说还要在培训室培训一个星期。”王颖能够顺利应聘上工作,康西自是无比高兴。下午王颖陪康西找了好多厂,偶尔找到一个要男工的厂,还要高中学历的。康西连高中门都没进去过,看到这些招工通知,心里酸酸的。天黑时,两人又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去了,在一个小店里两人各充了三十块钱,但一下子都被扣了二十五块。

 

  康西想明天去租房子,王颖说:“还是等我先上几天班,稳定下来再说吧,现在还不知道厂里确定要我们没有。”康西想想也是,就不先租房子了。星期天哥哥的生意是最好的一天,康西也不想出去找工作,就和王颖在店里帮哥哥忙。

 

  星期一,王颖去上班,康西一人去找工作。踩着哥哥的单车,康西把附近十里的厂都找遍了,还是没找到一个厂要他。中间是有两家厂要男工,但都是因为视力和没有高中毕业证,人家不要他。康西很失望地踩着单车游窜与各工厂门前,多希望能有一个厂要他啊,工资低点也无所谓啊!

 

  康西踩单车回去的时候,正好路过盛大厂门口。厂门口人不是很多,康西想踩快一点过去。但刚踩到厂门口偏北一点的时候,被一个甜甜的声音叫住。那个甜甜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,哥哥的单车刹车有点失灵,等他完全刹住车的时候,车子又往前驶了五米远。康西用左脚支地,回头朝喊他名字的声音方向看去。那声音是在厂门口飘来的,厂门口有三个女孩子,康西只认得中间那一个。是桃子,康西在心里叫了一声桃子的名字。

 

  桃子三人还都穿着工衣,应该是刚下班出来。康西忙下车,远远朝桃子挥挥手打招呼。桃子和那两个女孩子说了几句话,那两个女孩子转身去了东边,桃子朝北边康西这里走来。走到康西面前,语气似责备地说:“你什么时候来的,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?你走的时候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,后来电话也打不通。难道你真的想和我做陌生人吗?”“不是你想的那样,我的手机在火车上就没有话费了。在家又不能充,所以想联系你也联系不上。”康西急急地说。桃子听他这么说,表情稍转好一点,见康西踩单车从这里过,便问:“你去干嘛了?”“找工作啊。”康西不瞒她说。

 

  “现在工作不好找,你找到没有?”桃子看着他说,康西站在树下。路灯照在康西上面的树叶上,光线点点地照射在康西的脸上,但大半张脸仍被黑暗笼罩着看不清。

 

  “还没有呢。”康西有些不敢看桃子的脸。

 

  “打算找什么工作?”口气有些关心。

 

  “还打算找什么工作呢,现在只要有工作,不管做什么,我都做。”的确,康西说的是心里话。

 

  “如果你有机会再回盛大厂,你会回来吗?”桃子一本正经又很认真地看着康西问他。

 

  “不进”康西很干脆地回答。

 

  “以你在盛大厂的名声,我在和经理他们说说,应该可以进去的。上一次月刊没有你的作品,大家都觉得好乏味。你进去,我想福利部的人应该很欢迎吧!为什么不进去呢?再者,你以前也为厂里夺过镇里武术比赛的冠军。就这几点,厂长没有理由会拒绝你。你是辞工走的,又不是自离或被炒掉的。”桃子站在康西面前,显得有些瘦小,她的每一句话正好对着康西的心口部位说出。

 

  “出来了还进去干嘛?”康西说出了他的心里想法。

 

  “为什么不可以进去呢?你是不是认为出去后再进来是一种软弱的表现?”桃子这半个月痘痘几乎消失的看不见一点踪迹,愈发显得脸蛋光滑白净了。加上一头刘海式发型,更加好看有气质。本就不大爱笑的桃子,现在有点生气的看着康西。

 

  “是”康西淡淡一个字,让桃子更加生气。

 

  “那你现在除了盛大厂,还能找到其他厂吗?”这一问,立即又显示出无限关心。

 

  “慢慢找呗”康西装作无所谓地样子说。

 

  “你们现在住哪?她找到工作了吗?”康西听出了她说这句话时的心酸,但此时只能装疯卖傻地说:“我现在在我爸那里住,她进厂了。”

 

  “你爸也来了吗?”桃子有些惊讶。

 

  “我哥和我嫂前几天在这里开了一家餐馆,让我爸妈过来帮忙,我和我爸妈一起过来的。”康西简单地把事情说与她听。

 

  “她还好吧?”桃子轻轻地问,问完偷偷地瞄一眼康西。

 

  “还好了,你呢?”康西回答后又反问她一句。

 

  “我还好了,我找了一个男朋友。”桃子突然说出这一句话时,康西的心猛地一阵酸。桃子说完又偷看康西的表情,康西将头扭向一边,看向远处。过了好好一会儿,才转过头来,看不出他有任何表情。用平静的语气问:“他对你还好吧?”

 

  “他对我很好”桃子想笑,却笑不出来,她也不强迫自己在康西面前装作很开心。又说:“但我不喜欢他,一点都不喜欢。”

 

  “那……”康西说了一个那字,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。

 

  “是他拼命追我,我只想找个人来陪。”她淡定地说,听不出是什么心情。

 

  “……”康西又陷入不知说什么的尴尬气氛。

 

  “能陪我出去走走吗?”桃子用乞求的语气问康西。

 

  “嗯,好吧。”他不知该如何拒绝她,其实他的心儿和大脑都明白,他也不想拒绝她。

 

  “我的未来不是梦,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……”一串张雨生的歌声响起,康西拿出手机接电话。电话是王颖打来的,问他现在在哪呢?康西说他现在还在路上,正往家赶呢。王颖说让他早点回来,哥哥正在做晚饭。康西说等下就回去了,然后两人说了声拜挂了电话。

 

  桃子虽然没有听到他和谁打电话,但听他的对话,已猜出个大概。便说:“你是不是急着回家?如果很急,我就不勉强了。”

 

  “家里正在做饭,让我早点回去吃饭,等一会儿没事的。”康西推着单车说。

 

  “你载我去村中间那个小花园好吗?”桃子仍用那种可怜楚楚的语气问康西,生怕他会不答应。

 

  “嗯”康西答应着,踩上单车,让桃子坐在后座上。从厂门口到村中间的那个小花园踩单车需要五分钟,小花园其实不能用‘花园’两字形容它。里面只有几个走廊,两个小亭。小亭北面是一座两米高,半径约一米的假山,假山下面已没有水了。小亭南边种着一些草儿,加杂着几株花儿,其余什么也没有了。这里到了晚上没有路灯,很少有人晚上过来玩,但是大家都习惯叫它为‘小花园’。小花园在康君的餐馆和盛大厂中间,但要从盛大厂到康君的餐馆,是不会路过这个小花园的。

 

文章发布:2017-02-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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