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明东的消息不?”华磊突然问。

 

  “崔明东是不?不知道,自从我出来以后,就没和他联系过,你知道不?”康西反问他。

 

  “我就是不知道才来问你的,当年咱几个在一起玩的很好。现在就剩下咱俩在一起,我也是去南阳上学后,就和他失去联系了。我问沈周了,他说他也不知道明东的电话号码。以前我有他的QQ,但那个QQ被人盗了,我就没记起他的QQ号码,就这样失去了联系。”华磊喝了两杯白酒,有些晕乎乎的。

 

  两人喝完啤酒,又将白酒喝了大半。华磊的脸有些发白,康西知道他不能再多喝了。见他不喝,也不再多让。两人说话间,王颖基本都保持沉默状态,他们的事,她不懂,就干脆不插话。

 

  三人出了店,迎风一吹,华磊咳了几声,看似有些难受。“怎么了?有事吗?”康西拉起华磊的胳膊问。“没事”华磊直起身来,三人沿着回去的马路,边走边聊。康西和华磊并排在前面走着聊着,王颖一步不舍地在后面跟着听着。康西的话匣子也打开了,开始滔滔不绝地和华磊说起话来。两人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题,不管是聊哪一方面的,两人似乎都比对方懂的多。什么上至天文,下至地理,古今中外历史,娱乐艺术,那是侃侃而谈。王颖和康西在一起那么久,也没见康西聊那么多话题。

 

  很明显,和华磊说话间,他的心情好了很多。心事全部一股脑儿对华磊说了出来,以前的时候,两人在一起住,谁有什么心事就会对对方说。然后一起商议解决那些心事,几年不在一起,康西还是没完全改掉这个‘习惯’。

 

  康西走到大堤下面时,两人不约而同的爬上大堤。王颖在后面跟着上来,三人在一片枯荣但茂密的草地上坐下。康西这几年改变是很大,尤其是心理变化。华磊有多了解他?如果在几年前,他在康西家住的时候那一段时间,可以说他了解康西比自己了解自己还多。但恰恰那段时间的康西没有自卑感,那一段时间的康西是一个开心的乐观的康西。没有烦恼,没有自卑。自从离开学校,离开华磊和沈周等几个好朋友,自卑又快速侵占了他的心灵。在外面打工的岁月里,他真的好想需要一个朋友,需要一个知己。认识王颖这一段时间,他的自卑有了好转,但还没完全消除。

 

  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,自卑源于性格上的缺陷,是一种瞧不起自己的消极想法。”华磊认真严肃地看着康西说:“从某种局面上来讲,自卑感主要源于不当的互对比较。比如,有的人过分注意自己的缺点和弱点。同时忽略了自己的长处和优点,因此产生了高度差异。而这种差异作用与心理,则会引起自卑。那如果要战胜自卑,第一就是要正确认识自己,并欣赏自己。适度的欣赏自己,会让自己更有信心。其次,就是要培养自己的信心。把目光集中在自己的优点上,慢慢地就会觉得自己很棒。最后,就是要不间断地自我欣赏与自我激励。”

 

  听完华磊的一番话,康西陷入沉思。王颖虽然也对康西说过自我激励的话,但没有华磊说的这么精深,直接而直点要害。

 

  “你说的很对。”康西抿嘴看向天空说:“可是你不明白我的压力……”

 

  “压力?什么是压力?”华磊打断康西的话,斩钉截铁地说:“小西,我知道你也读过不少名言名句。想必有一句话你也看过,伟人善于利用压力,能人善于适应压力,庸人只会逃避压力。不管遇到什么问题,自我激励,永远是你重新崛起的动力。要相信自己我能,成功不像你想象的那么难。我现在就是抱着这种想法和态度,要学会泰然处事。”

 

  “可成功也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容易。”康西反驳一句。

 

  “我有说容易吗?”华磊对刚才康西那句反驳话有些生气,说:“小西,我再给你说一句话,也许你听过,就是付出不一定有回报,但不付出就一定没有回报。”

 

  “这句话我也对他说过。”王颖轻声地说。

 

  “现在的小西简直就不是以前的小西了,他脑子太复杂了,我怀疑他被外星人换了脑子了。”华磊扭头对王颖说。

 

  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们说,你们能尝试过我的经历就会明白了。其实你们说的那些话,说的轻松,但要做起来,就难了。比如坚持就是胜利,这句话三岁小孩就知道。可明知道坚持就是胜利,但真的到了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怎么办?”康西说着,华磊一直看着他,王颖也看着他,不知如何说。

 

  “对了,小西,我有一本书,是关于情商的书。书里有写怎么样与人共事,怎样调节心理思想。明天我给你拿来,应该对你有帮助。”华磊坐在康西左边,用手搂着他的肩膀。这个曾经在他面前很外向很顽劣的人,几年后却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
 

  华磊可以说,他一点都不了解康西。在他没认识康西之前,康西还是个内向加自卑的人。只是和他在一起后,有了心灵可以交换的对象,有了彼此可以交流的知己,才使他快速丢掉自卑,捡起自信的衣衫。后来离开了他从小至今的知己,自信的衣衫又掉了,自卑再度席卷而来。还好在盛大厂,他又认识了林一涛,才不至于变回原来的样子。王颖充其量只能算是他一个红颜,知己者不分男女。知己就是知己,顾名思义,没甚解释。

 

  王颖一直想成为康西的知己,这一段时间也取的一些成绩。从刚开始的不知,到现在的浅知。一旦到了深知,就可以成为知己。华磊以前是他知己,现在应该算不上了,毕竟,随着时间成熟的不单是身体。

 

  再可怕的病,一旦找到它的病因或病源,就可以把它治愈好。关于康西身上的病因,王颖已了解的很清楚。正准备‘药材‘来个对症下药。如果康西能和华磊呆一段时间,也许会有效果。但他们已打算近几天会深圳去,在家没有事做,带回来的钱已所剩不多,不能再这样毫无目的地玩下去了。

 

  两人抛开自卑这个话题,又谈起历史人物,文学还有读初三时班里哪个女同学好看,现在在哪里?王颖喜欢文学,历史学的还可以,他们两个聊文学和历史时,她还可以插几句,但要是聊到他们班里的事,她就一点都不懂了。两人聊了一会这些,又聊起小时候用弹弓打的鸡,谁吃的鸡肉最多,和捉鸡敢死队的事。王颖虽然听康西说过,但现在听他们说起,还是一头雾水。

 

  太阳下山后,凉风醒来,呼呼在耳边刮过。王颖有些冷,就往康西身边靠近一些。华磊见时间不早了,便起身回去。三人下了大堤,华磊刚说完‘明天我带书给你‘,从北面驶来一辆公交车。华磊伸手拦车上去,在车尾玻璃处和康西挥挥手。

 

 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,华磊就过来了。康西今天也起的特别早,六点钟起床在院子里锻炼到八点。爸爸是八点十几分起床的,一家人吃过早饭已是九点钟了。王颖在院子里洗衣服,康西在院子里练功夫,也都是他根据电视上和自己所想出来的招式。

 

  华磊过来和康西的爸妈打过招呼,把手中一本厚厚的书递给康西说:“以后有时间看看吧。”康西问他吃饭了没有,华磊笑着说:“早上吃过饭才来的,今天有些热,走,出去逛逛。”王颖正在洗衣服,就不陪康西出去玩了。

 

  康西和华磊好久没有一起去西边河边逛了,看着河水,康西突然问:“敢不敢下河洗澡?”谁知华磊却说:“你敢我就敢。”康西下去摸摸河水水温,凉凉的。他在深圳那几年,从没有冲过热水凉,早就习惯冲冷水凉了。他感觉水温还不算太冰冷,扭头对岸上的华磊大声喊:“行,没问题,你现在也下来啊。”见华磊下来,康西开始脱衣服。“水凉不?”华磊有点担心地问。“你摸摸就知道了。”康西边脱衣服边说,华磊弯腰把手伸入水里,好冰啊。联想到等下全身都泡如水中,那岂不把人冻成冰块啊。

 

  “你怎么不脱衣服啊?是不是不敢洗啊?”康西问迟迟不行动的华磊。

 

  想当年他和康西在这条河里洗澡的时候,那场面可壮观了。他和康西经常叫来一帮人,把人分成两队,然后在河里对打。他和康西各任一队的队长,但他的那一队的人又笨又胆小,被康西几声诈唬,就吓的四处逃散。他则是宁死不屈,一人抵挡五六人,打不赢但逃的赢。他如果想逃走,就连号称‘水鬼’的康西也追不上他。今天就是再冷,也不能临敌退缩。想至此,说了声:“我怕,我怕个鬼。”说完,将衣服脱去。

 

  片刻,两人脱的只剩下内裤。冬风萧瑟,仿如刀割。这还没下水,华磊就感到冰冷刺骨,鸡皮疙瘩已布满全身。“小西,快看,大堤上有人。”华磊一抬头往大堤上看去,正有一帮人从东往西走。约有十个人,有男有女,三四个人手里还提着塑胶袋子,里面装的好似吃的。看情况,应该是过来游玩的。忙提醒正在对空打拳热身的康西,康西有些近视,看不太清楚,只瞧见有一堆人。毫不在乎地说:“切,又不是没见过人,有人过来怎么了。我们这叫冬游,强身健体。”说着又是打拳又是踢腿,他在深圳冲冷水凉时,都先打一会拳。

 

  “不是啊,还有几个女孩子哦。”华磊一说完,就见康西猛地停下动作。

 

  “我先下水了”说完,康西一个前扑跳下水。“咝‘康西忍不住牙齿打架起来。华磊也只好硬着头皮试着将一只脚伸入水中,但马上条件反射地伸出来。

 

  “你不要一点一点地下水,越是慢越是冷。你跟我学,一下子跳进来,保证不怎么冷。”康西在水里只露出头对不敢下水的华磊说。

 

  华磊咬咬牙,纵身一跳,跃入水中。康西赶紧游过去,华磊冻的咝咝叫,受不了水的冰凉,想游上岸。康西从后面拉住他的肩膀说:“你不怕上了岸,被那几个女孩看到啊?那你岂不是吃亏了?”“天呢,吃亏就吃亏了,太冷了,我受不了啦。”华磊确实有些受不住了,嘴唇有些发紫。两排牙齿已陷入一场恶战,导致说话都有些颤。

 

  康西不让华磊上岸,抓住华磊的手往后拉,说:“有本事你游到对岸去?”“小西,快放开我,我真的受不了啦。”华磊两排牙齿还在兀自打着架。“不行,你上去就被那些女孩看到了,我不想让你吃亏啊。”康西拉着华磊说。华磊不在和他玩笑,使劲挣脱康西的手,拼命往岸上游去。一上岸,华磊就浑身发抖,身上的鸡皮疙瘩粒粒似豆。“这水也太凉了吧!”华磊摸着冰凉彻骨的身子说。

 

  他很少冲冷水凉,一下子适应不了。而康西好像丝毫不惧水的冰凉,在水里一会儿蛙游,一会儿蝶游,又一会儿仰游,还不时潜入水中玩倒立。华磊又往对面大堤上斜眼瞄去,对面那十个男女则坐在大堤上,正全神贯注地看向这边,还不停地指指点点。华磊虽然是斜眼偷瞄,但看的很清楚。一共是五男五女,年龄都在十六到十八岁,应该还在读高中。

 

  五个女生中有两个戴着眼镜,容貌虽看的不是太清晰,但可以判断,长的肯定不错。五个女孩有四个在坐着,此时那五个男生也一起站起来,一会儿用手指指他这边,一会儿又扭头对那五个女生说话,似在讨论着什么事。

 

  华磊现在洗也不是,不洗也不是。但见五个女孩对着他有说有笑,让他很不自在。只好再次硬着头皮跳下水,这一次感觉谁没那么冰凉了,勉强还受得了。和康西在水里折腾了一会,便明显感到凉气剧减。这时,大堤上那五个男孩子一起向这里跑过来。华磊忙对康西说:“他们几个跑过来了,是不是来打架的?”“怕什么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怕他们干什么?”康西一点不惧地说。

 

  此时,五个男生已跑到岸边,纷纷脱下衣服。不一刻,五人也已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。有人弯腰摸水温,五人点点头,那表情好似‘即使困难重重,也要拼死一试’。五人喊了一二三后,一起跳了下去。五人应该去国家跳水队,因为他们五人跳的太整齐了‘哗’的一声,五人同时落入水中。顿时,咝咝啊啊声不断。五人的嘴唇一个比一个黑紫,但愣是没有一个人上岸。过了一会儿,纷纷伸出右手对岸上的女生大喊:“喂,快下来看我们冬游啊。“五人像注射了兴奋剂,精神倍好地欢呼。一会儿潜入水中,一会儿相互泼水,像极了得了奖杯,在台上向观众示意。但这样还不能表达他们的兴奋,有一个人竟潜入水底,挖出一团泥出来,其他人也纷纷效仿。

 

  这条河平常水深两米,水底是淤泥,泥深有一尺。就算是夏天,水没这么冰的时候,康西在水深两米时,尽量不去水底挖泥玩。因为水底淤泥有极强的吸附力,特别是手或脚,插入淤泥里面,很难拔得出来。一般这条河到了冬天,水就会更深。一进入深秋到入春这一段时间,是河水最深的时间段,大约有三米多深。水越深,水底淤泥吸附力就越强。从小在这条河游玩长大的康西最是清楚不过。

 

  从他记岁时,到现在已淹死了三个人。其中有一个就是因为潜入水中去挖水底的淤泥,被淤泥的吸附力吸住。极力挣扎,还是脱不开身,终被淹死。当时洗澡的人也有好多,但没人注意到他。直到大家回家时,才发现少了一个人。有一个人说,他看见失踪的那个人潜入水中,之后就再也没见他出来。众人傻眼了,一个个都很害怕。最后大家又下水,照着看见失踪那个人的指示,众人潜入水中寻找他。后来,众人找到失踪的那个人,一起努力将他从淤泥里面拉了出来。可整个人喝水胖的像个水桶,都在水底喝水喝了半个小时,哪还救得活啊。

 

  从那时候起,各家长都不许自己的孩子再到河里洗澡。时隔一年后,这件事大家都忘的差不多了,才开始有人敢去洗澡。那个被淤泥吸附淹死的人,康西当时就在当场。那一年,他十二岁,他是九岁的时候学会游泳的。

 

  康西把这些事都告诉过华磊,今天见这五个男生竟冒这样的危险去水底挖泥玩,不由替他们感到担心。一则是现在水很冰很凉,再则是现在是庄稼灌水最低期,也是水位最深的时期。最严重的是,淤泥有一尺多深,吸附力特别强,只要稍微用些力,就可能插入淤泥里。如果一只手插入淤泥里,千万不要用另一只手或脚按在淤泥上,用其支点来拨开另一只手出来,这样只会陷的更深。

 

  康西曾也被淤泥吸附住过,辛好他用另一只手和双脚猛划着水,才将手从淤泥里拔出来。那一次遇险,让康西受惊不小,爬到岸上,足足休息了五分钟,心才逐渐恢复正常心跳。

 

文章发布:2017-02-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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